房内重归空寂,只剩我孤身一人。
我倚着冰冷墙壁,空洞的眼眸死死凝着桌上两份文书。
和离书、聘书,落笔落印,万事皆成定局,再无半分回转余地。
母亲终将沦为章飞的侍妾,而我,要在同一吉日,被迫“迎娶”苏清婉。
墙外的喜庆喧嚣愈发真切,红绸摇曳、喜灯灼灼、侍女笑语盈盈,阵阵热闹穿透门窗,层层叠叠碾来,只衬得我愈发狼狈可笑,卑微到尘埃里。
无边麻木如寒潮席卷全身,将我彻底包裹。
我静坐不动,形同枯木。
曾经的凌云壮志、与母亲相守的脉脉温存、毕生恪守的道心执念,尽数消散成空。
我只剩一具麻木空洞的躯壳,静静等候着那场即将到来的、荒唐屈辱、极尽讽刺的绿帽婚礼。
婚期一天天逼近,府邸层层禁制也渐渐放宽。我不必再困于斗室,行动空间得以扩展到居住的院落缓步散心。
此地景致依旧熟悉,如今却被满眼赤红彻底浸染。廊檐间红绸垂落,处处悬着喜灯,庭中灵花异木盛放不休,馥郁的香气在空气里沉沉漫开。
连日来深陷的麻木缓缓褪去,心神总算多了几分清明。
可清醒过后,那份迫在眉睫的屈辱也变得愈发真切。
心头积郁无从排解,如同钝刀慢割,一下下消磨着我仅剩的尊严。
转眼间,大婚之日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天色尚未破晓,朦胧晨色里,纷乱的脚步声便将我从浅眠中惊醒。
整座院落早已喧嚣四起,数十名侍女来回奔忙,一派忙碌景象。
有人端着盛着灵泉的水盆,有人捧着崭新的喜服与精致首饰,还有人细心清扫角落,忙着添挂红绸,完成房间最后的装点。
四面墙壁都贴上了鲜红的喜字,床榻上铺着厚实艳丽的喜被。
床头错落摆放着各式灵果与温润玉佩,皆是寓意美满、祈愿福泽绵长的物件。
侍女们大多穿着府中统一的暴露装束:薄纱短裙仅能遮住大腿根部,抹胸勉强包裹着丰满的雪乳,今日大喜,不宜穿着黑、白两色,故府内女眷大多身着红色的魅惑丝袜包裹着修长美腿,行走间丝袜摩擦声与银铃声交织成一片暧昧的乐章。
几名衣着最为暴露的侍女走了进来,为我着衣化妆。
她们动作熟练却带着明显的戏谑,其中一名人族侍女捧着一套崭新的婚袍,另一名狼族侍女则拿着梳妆工具。
她们将我围在中间,七手八脚地开始为我穿戴。
那件婚袍被特意设计成刺眼的翠绿色,袍身以最艳丽的绿绸制成,边缘绣满象征长寿的龟纹与缠绕的翠竹图案。
袍袖宽大,袍摆极长,行走时像绿色的波浪翻滚,背后还特意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玄龟。
袍子材质轻薄贴身,侍女们为我穿上这身绿袍时,动作故意放慢,纤细的手指在袍子上反复抚平,口中窃笑着“夸赞”道:
“哎呀,林公子穿这身绿袍可真……合适呢。颜色多喜庆啊,和主人的红袍正好相配。”
“就是,背后的玄龟绣得真精致,公子走路时定然惟妙惟肖,特别显眼。”
我的内心郁气难舒,颜面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