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某个晚上,他躲在被窝里,偷偷给远在外地审计的老爸林钧发了条长微信。
先是很懂事地汇报了爷爷奶奶身体都好,家里一切都好,然后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老爸,妈最近在帮村里看合同,挺忙的,早出晚归,太阳又大,我看着都累。你有空打电话关心关心她呗?让她别太拼了,注意休息。”
潜台词:爸,你快管管你老婆!让她多在家呆呆!当然,最好是多陪陪我!
林钧接到儿子的通风报信,虽然隔着千里,也能嗅到那点小心思,但关心妻子是真。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顾芳舒果然接到了好几通来自丈夫的电话。
电话里,林钧先是关心她的身体,叮嘱她注意防晒防暑,别太劳累,然后又委婉地表示,暑假主要是休息和陪孩子,村里的事能帮就帮,别把自己搞得太辛苦,要是觉得累就歇歇。
顾芳舒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听着丈夫那熟悉的、带着关切却又有几分反常絮叨的语气,再结合他对自己近期行程了解得如此细致,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这“耳报神”,除了家里那个修东西修了几天也没见修好、整天在她眼前晃悠又欲言又止的臭小子,还能有谁?
这天下午,顾芳舒比平时回来得稍早一些。
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镀上一层暖金色。
她走进堂屋,正好看见林天又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那台被拆得更零散、看起来更没希望的dvd机,手里拿着螺丝刀,眉头紧锁,一副“我在进行一项伟大工程”的专注模样。
顾芳舒放下包,没急着去换衣服,而是慢悠悠地走到林天身边,拉了把小板凳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着头,一双漂亮的凤眸含着笑意,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深邃而专注地落在林天低垂的侧脸上。
那眼神里,有了然,有戏谑,还有一丝林天非常熟悉的、被算计或者看穿时的“危险”光芒
林天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里拧螺丝的动作都僵硬了。
他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如同实质,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仿佛要把他那点小心思从里到外扒个干净。
他不敢抬头,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扎进那堆零件里,手里无意识地用力拧着一颗已经拧到底的螺丝,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脸颊和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泛红。
堂屋里安静极了,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全都来源于旁边那个笑眯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你的女人。
林天如坐针毡,心里叫苦不迭:完了完了,被发现了!老爸也忒不靠谱了,这就把我卖了?还是老妈太厉害了,这都能猜到?
就在他快要顶不住这无声的审判,准备主动坦白从宽时,顾芳舒终于悠悠地开口了,声音带着笑意,却让林天头皮一麻:
“小天啊,这dvd机……修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妈妈帮忙看看……是哪里的‘线路’出了问题呀?”
她把“线路”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林天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戳到自己手指。
他涨红了脸,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无伦次:“不、不用!妈!我、我能搞定!就是就是有点复杂!对,复杂!”
“哦?是吗?”顾芳舒轻笑一声,终于移开了那令人压力山大的目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优美的曲线在夕阳下一览无余,“那你就慢慢‘研究’。妈妈先去换衣服了。”
她说着,转身朝厢房走去,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对着依旧僵在原地的林天,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