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清水芙蓉一般,美得不可方物。
香菱从未在贾府见过这人,但她长得太好看了,香菱本能就向她走了过去,迟疑着问道:“你是…”
“我是你的家人,来接你回家。”
君澜的话让香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香菱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子,脑子里恍恍惚惚,耳边全是陌生女子的这句话:
“我是你的家人,我来接你回家…”
“家人”“回家”这四个字像石子投入一潭死水,可她的记忆实在太空了,无论涟漪怎样荡,也荡不出任何具体的东西来。
她只知道自己打小就是被人卖来卖去的,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一个主人家到另一个主人家,
像一件货物被估价、被转手、被运送…
她学会了一件事:忘记,
忘记那些人的脸,忘记那些地方的名字,忘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
因为记得太清楚,心就会疼。
心太疼了,人就活不下去。
所以她把记忆锁起来了,锁得很深,深到自己都找不到钥匙。
可现在,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只说了一句话,那把锁便开始松动。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不成形的画面:
一个大火熊熊的夜晚,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奔跑,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火。
先是那火烧得半边天都红了。
然后是血,很多很多血,从一个男人胸口里涌出来的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上、手上、身上…
那个男人的脸她看不清,但她知道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到这辈子她都没有再遇见第二个,可她想不起他是谁。
香菱的脸色越来越白,整个人像被魔怔了一般,猛地转身,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跑走了。
君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夹道尽头的拐角处。
香菱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薛家在贾府寄居的院子。
她推开角门,穿过穿堂,经过那几间下房时,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被门槛绊倒。
“香菱姐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