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生得极美。
但兴许是昨夜的噩梦,让樊义山看她时,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樊郎君请坐。”杜若朝对面的石凳抬了抬下巴。
樊义山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下了。
小丫鬟端了茶来,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到远处,垂手站着。
桂花树下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你母亲的事,”樊义山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七娘子节哀。”
“她不是我母亲,我母亲多年前已经死了,被人害死的。有些人如今的死,可能是天道好轮回,时候刚到。”
樊义山一怔。
杜若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樊郎君,”她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要与你说清楚。”
樊义山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我与你的婚约——”杜若一字一顿,“退了吧。”
樊义山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一漏了她竟会主动退婚。
既然今日要退婚,三月前,又是何苦?
“你……”樊义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杜若挑了挑眉,“樊郎君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樊义山下意识地否认,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我的意思是——”
“你是什么意思不重要。”杜若打断了他,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这门婚事,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你是我爹强逼来的,或者说是我强逼来的,如今我不过是还你自由。我会让我爹把婚契还给你。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两家婚约一笔勾销。”
她说完,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像是在表示“话已说完,你可以走了”。
樊义山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
这门婚事压在他身上三个月,像一块千斤重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了无数种办法摆脱它,辞官、逃婚、甚至想过一死了之。如今杜若轻飘飘地说了句“退了吧”,这块石头就这么被搬开了?
他不信。
“七娘子,”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爹……他会同意吗?”
杜若看了他一眼。
“你想他同意,还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