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义山苦笑了一下,爽快应道:“好。”
“希望你说到做到,等你辞了官,我和你一起回荥阳去。”令狐曲说着,径自迈步。
樊义山看着令狐曲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从他脚边飘过。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
走出杜若的院子,杜五娘只觉得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
方才在屋里,杜若拉着她说了一炷香的话,说的都是些闺中琐事——京城的胭脂哪家好,城南的桃花开了几成,去年端午她俩偷偷溜出去看龙舟,回来被罚抄《女诫》的事。每一桩每一件,都对得上,语气神态,也都是杜若的样子。
但杜五娘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
就好像一壶茶,水还是那水,茶叶还是那茶叶,喝着却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味道。
是火候不对?
是泡的时间不对?
还是——根本就不是同一壶茶?
尤其是说到海上遇险的事。
杜若说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那日船行至东海,半夜起了雾,那些匪人就从雾里翻上来的。”杜若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汤,说这话的时候,还低头吹了吹汤面上的油花,“宝儿机灵,拉着我躲进了底舱的米缸里,那些匪人翻了一阵没找着,以为人都杀光了,就放了把火走了。后来火被浪浇灭了,船漂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被渔民的船发现。”
她说得轻描淡写。
杜五娘当时就问:“那船上的其他人呢?”
杜若端着碗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了她一眼,脸上现出悲伤,但也不多。
“都死了。”她说,“就剩下我和宝儿。”
杜五娘当时没觉得有什么,此刻走在回廊里,被夜风一吹,忽然打了个寒噤。
不对。
整条船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全死了,就她和宝儿活着。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躲过海匪,躲过大火,在海上漂了一夜,最后被渔民救了——这么大的事,她讲起来怎么能这么平静?
没有后怕,没有颤抖,没有那种“差一点就死了”的心有余悸。
就像在背一段早就准备好的词。
杜五娘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加快脚步往自己院子里走。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回廊里黑黢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