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的结局已定,无人再对她的事情感兴趣,这段后事被淹没在了高墙深宫中。
此刻大殿上,第二个议题不受白莫忧控制地被摆到了台面上。
白烈阳安稳地坐在抬椅上,只一个眼色,就有人站出来说出了他想说的话:“娘娘,卫都将军昨日救驾来迟,其究因存疑,属实令臣等心生疑虑。将军还是应该说清楚的好。”
白莫忧看了一眼被特许坐着上朝的白烈阳,心道,这一出果然还是来了,好在昨天她召见了右文,提前做了准备。
“卫都将军是去援助了盛坤宫。事发突然,皇上与我,还有将军,都没有想到王氏如此胆大妄为丧心命狂,会直接带兵攻入元隆殿。”
白莫忧说着又看向了白烈阳:“盛坤宫如今的角楼被烧的痕迹还在,如果不是我的奴婢提前发现了起火点,我想到了皇上可能有危除,及时赶往了元隆殿,可能早就遭了叛军的毒手。”
“卫都将军是远远就看到了烟气,这才分出一部分兵力赶往盛坤宫,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皇后直接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提出这个问题的白烈阳的马前卒一时哑口。
他又一次接收到白烈阳的眼神,明白他该退下去了。
“既是如此,臣等心中的疑虑已解,误会大将军了。”说着冲右文一揖。
右文冷脸回了一揖。
遇阻的白烈阳心情极好,他怎么可能当众忤了她的意,她想保右文是因为她恐惧。虽然她已认可了要用他,但她并不信任他。
他们的关系如街市上看到过的杂耍艺人脚下所走的那根玄丝,彼此都在小心翼翼地找到节奏,保持平衡。
从昨天开始,白烈阳就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以前的一潭死水的生活一去不复返。
无论白莫忧是主动还是被动,她都不得不把目光与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这种对峙且相扶的感觉,令他着迷,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失去她太久了,不止是她这个人,还有她的关注。如今拾得,他万幸,他感恩,他怎么舍得破坏。
所以,她想保右文就保吧。他要让她知道,他对她下的保证决不会做假,有他在,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白莫忧心里略感意外,她还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呢,不想白烈阳一方就这么轻易地偃旗息鼓了。
之后的议案就都是些细枝末节了,就算如此,中午时分,大殿内的众位臣工也没有能按时下朝,而是在东厢与西厢里用了午膳后,继续讨论落实到太阳夕下。
白烈阳拖着伤体全程参与,别人看不出来,右文却闻到了血腥味,那并不是包扎好的伤口该有的血味浓重的程度。
右文很早以前就知道白烈阳的疯劲,如今他只是学会掩盖了,但本性还是那么疯。
终于在宫门下钥前,所有议案都被议完,唯在一点上,大家都等着前排那一左一右的两位,以及龙椅旁边坐着的那位能给出定夺。
就是,明日该如何?
谁都知道,以皇上的伤势不可能明天就醒过来,但王朝在时时运转,政务每日都有,总要有个可以延续下去的章法才是。
终于,皇后娘娘在退朝前道:“明日早朝如旧,最近多事之秋,各位臣工更当克己勤勉,朝廷上下一心,王朝自会运转如常。一切都不会变。”
这次,右文与白烈阳几站是同时站了出来,异口同声道:“臣,谨遵皇后娘娘口谕,定当克己勤勉,与娘娘一心相佐。”
众臣一颗心放了下来,既然基调已定,跟着说就好了。
同样的内容在大殿内响起,白莫忧听着看着,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她想,沈楫与死去的太上皇对此的漠视,可能源于他们从小到大就得到过,体验过这种感觉吧。所以这其中不好的一面,令人作呕的一面才会压倒她此刻感受到的这一面,让他们生出了淡泊权势之心。
她端坐在高台,听到自己说:“起身吧。”
这一次内侍吕田没再失误,他及时地大声地道出了那句:“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