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球物如其名,浑身毛茸茸圆滚滚,一旦沾到衣服就很难拿下,现在卓轻左肩背着相机,斜背着环保袋,怀里紧抱个三脚架,草帽歪歪斜斜罩在脑门后,麻花辫被树枝勾得七零八落,发末和袖口裤脚都沾满了魔鬼球,左脚鞋带在她上桥第三次松开。
先笑出声地是年纪最小的木云嘎弟弟,在周游的眼神威慑下硬生生止住,然而,哥哥接棒弟弟,眨眼功夫,几人笑作一团,其中笑得最大声地还是周游。
冬雅和历远溱相续上了石桥,冬就给男孩们一一送上眼刀,放缓车速甜甜叫了声“姐姐”。
从卓轻帮忙解决历远溱祖母住院问题后,冬雅对她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转变,不再如以前尽给脸色看,还会礼貌叫卓轻姐姐。
每次冬雅叫她姐姐时,卓轻都有种受宠若惊感,这次也不例外,急急回给冬雅大大的笑意,此时,历远溱面无表情骑自行车从卓轻跟前一闪而过。
这家伙还在介意那晚她吹牛说会口头传授他男人女人接吻技巧吗?老实说,卓轻也没少为那晚自己的行为感到丢脸,前天她和送水到宅子来的历远溱撞了个正,因为丢脸当即埋头鼠串。
冬雅显然没料到面对祖母的大恩人向来懂事的远溱会招呼都不打,对着历远溱远去方向发呆片刻后,大力踩动脚踏板,喊“远溱,等等我。”
那两人很快就消失在桥那头,眼看天色已晚,周游他们也骑上自行车,晚风中断断续续传来——
“姐姐,明天我们开始放暑假了。”
目送周游他们一行鱼贯进村口,卓轻这才开始系鞋带,走了一个上午脚累得很。
走完石头桥,天色已经微暗。
赤青色的天幕下,那抹月白色尤为地亮眼。
那抹月白色正快步朝卓轻的方向。
“历远……”名只唤一半,打招呼手势也只做了一半,万一历远溱不理她呢?
不理她才正常,干咳了声卓轻收回手,决定当做没看到历远溱。
可这回卓轻猜错了。
呆站在那,垂眼看着历远溱正在为自己系鞋带,鞋带是何时又松开的连卓轻也不清楚。
历远溱不仅给她系了鞋带,还把粘在她袖口的魔鬼球逐个逐个分解开,历远溱说如果不把袖口的魔鬼球拿开,一旦她去揉眼睛,袖口魔鬼球分泌出的液体会导致眼睛发炎红肿。
远溱和周游他们真是不一样。
周游他们只注意到她鞋带松开了、注意到她袖口的魔鬼球,压根就没想过脱落的鞋带有可能导致她摔倒,粘在袖口的魔鬼球也许会让她眼睛发炎。
正给她摘去袖口魔鬼球的历远溱直把她看得眼眶发刺。
果然是她偏爱的男孩。
为什么总想和这个男孩变成彼此熟悉的关系或许是尘世间轮回的牵绊吗?前生,他们亲密无间,几个世纪过去,他们换了面目披上新的皮囊,于茫茫人海中相逢,灵魂深处他们依然认得彼此。
当然了,是她先认出的他。
瞅着他的眉、瞅着他的目,那句话自然而然淌过舌尖——
“远溱,你是来找我吗?你怕我犯糊涂,不小心被魔鬼球粘到眼睛,”带着一点点的沾沾自喜。
历远溱止住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