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思索时候的惯用动作。
她反复回忆着今日晌午时的情形。孙媒婆忙完事回来,说东阳村有个年少的郎君,名叫景丛溪。那人是打猎的一把好手,四年前爹娘一起去了,他们一家原本也是流民,十多年前才在村里安家落户。
孙媒婆苦口婆心:“溪哥儿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爹娘没去前,也是个好的。许是爹娘一下都没了,他心里想不开,这才染了赌瘾。”
“我也看得出来,你是个心气儿高的,但是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你嫁谁不是嫁?将来等你的伤好起来……即便好不起来,也不耽误,等你们有了孩子,一辈子也就过去了,乡里乡亲都是这么过来的。”
赵华容原本是并不打算成亲的。
年前她从京城一路逃亡,在暗卫的护送下,他们姐弟前后共遭遇过三十多次的刺杀。原本等过了涿州,便可一路渡河北上,等进入燕州地界,她便可以同舅父接应的人汇合。
却没想到在涿州地界遇到了山匪。一连三个月的逃亡生涯,让原本东宫的二十几名暗卫只余下四人,他们又哪里是山匪的对手?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流落来到梧州城。
——这样一个让她陷入绝境,双腿被人硬生生打断,还寄希望于能有个村汉,肯不嫌弃她、肯娶她的地方。
原本她以为,孙媒婆口中的猎户是个五大三粗的村汉,却没想到是一位风流俊逸的少年。
虽然少年心中似乎存着某些心思,看着也很冷漠,沉默寡言……但脾性似乎并不差,还愿意护着她。
但饶是如此,为这样的人生儿育女,赵华容也并不愿意。
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
纵然全天下都唾骂太子赵无涯无君无父、狼子野心,赵华容也笃定其中必有隐情。
即便没有这桩事,赵华容也并不想成亲。
皇祖父在她十六岁时,为她指婚淮南王世子李行忠。
她同李行忠见过一次,那人远在淮南,少年英雄,相貌不差,在淮南军中颇有声名;李行忠来京时为她寻来了不少奇珍异宝,她让人全都退了回去。
这些年她借着体弱多病的由头,婚事也便一拖再拖。
联姻这样的事,即便她只是一名京中普通贵女,这也是她必将经历的命运。
但她就是不想嫁人。
可现在却又不得不嫁人了……
但景丛溪是想娶她,还是只把她当奴婢?
对方真的愿意耗费重金,为她治疗腿伤吗?
“景公子,”赵华容微微抬眼,视线凝望着景丛溪的背影,声音柔软又好听:“先前我同你说的,待我联系上舅父,必重金报答,是真心话。”
——怎么又来了?
景丛溪算是听明白了,陆青浓很怕她反悔。